豆子走后第三天,秦月把那块玉佩从树枝上取下来,挂在窗台上。风还是照样吹,玉佩在风里轻轻晃,那只兔子好像还在动。秦明问她怎么不挂在树上了,她说风大,怕吹下来摔碎了。秦明没再问。他知道这丫头心里难受,只是不说。
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底下,土还是新翻的,旁边放着一小碗水,是秦月每天换的。她说豆子爱喝水,小时候渴了就去厨房找水碗,蹲在边上舔半天。现在它喝不着了,她替它喝。其实水每天都倒掉,但每天都会换新的。
二月十八,韩娥来了。她从车上搬下一袋黍米,放在院子里,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新土。“豆子走了?”
秦月点点头。“走了好几天了。”
韩娥没说话,在树下站了一会儿。“活了七年,够本了。”
秦月又点点头。“嗯。”她顿了顿,“嬴先生说,它这辈子值了。”
韩娥愣了一下。“嬴先生?秦国人?”
“嗯。来过好几趟了。每次都带东西。饴糖,铁料,还有一块玉佩。”她把窗台上那块玉佩拿下来给韩娥看,“他说像豆子,我觉得不像,豆子没这么胖。”
韩娥接过玉佩看了看。“好东西。雕工细,料也好。”她把玉佩还给秦月,“他为什么送你这个?”
秦月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也许他觉得豆子可怜,老了,没人陪。”
韩娥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她知道嬴商为什么送这块玉佩,但她没说。有些事,得等这丫头自己明白。
二月二十,吕梁来信了。陶片上歪歪扭扭刻着几行字。“月儿:小白又生小兔子了,五只。比豆子多。等路好了,我带一只去,跟豆子作伴。吕梁。”
秦月把那块陶片看了好几遍,放在窗台上,跟那块玉佩挨着。小白又生小兔子了,比豆子多。豆子要是还活着,肯定不服气。它最要强,生第一窝才三只,第二窝就生了五只。小白第一窝生了西只,第二窝生了五只,跟豆子打了个平手。
秦明走过来,拿起那块陶片看了看。“小白又生了?”
“嗯,五只。”
秦明把陶片放回去。“那等路好了,又得添兔子了。”
秦月摇摇头。“不要了。豆子走了,不想养了。”
秦明看着她。“真的?”
秦月低下头,摸了摸窗台上那块玉佩。“假的。吕梁哥哥要是带来,我就养。豆子不会生气,它最喜欢小兔子,自己的娃都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那天夜里,秦月躺在干草上,想着吕梁的信。小白又生小兔子了,五只。等路好了,他带一只来,跟豆子作伴。豆子己经走了,坟头那棵草都冒出来了。它看不见小兔子了,但它知道。它最懂这些。
三月初一,春耕又开始了。秦明在前面挖沟,阿青在后面撒种,田攸带着三牛、西牛、五牛、六牛盖土。陈良蹲在地头教魏安认苗。魏安己经能分清粟米和黍米了,黍米的叶子宽,粟米的叶子窄,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秦月在地头蹲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回院子。她蹲在豆子坟前,把那碗水换了新的。坟头那棵草又长高了一点,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摇晃。她看了很久,站起来,走到铁坊门口。
“阿青哥,帮我打个小牌子。”
阿青停下锤子。“什么牌子?”
“豆子的。刻上它的名字,立在坟头。”
阿青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
那天下午,阿青用那块嬴商带来的秦国铁料打了一块小牌子。巴掌大,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豆子。字是秦明写的,阿青照着刻的。秦月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刻得很好,比陶片上的字深,风吹日晒都不会掉。
她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,把小牌子插在坟前,用手按实了。她蹲在那儿,看着那块牌子,看了很久。“豆子,你有名字了。”
牌子在风里纹丝不动。秦月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走到地头。“兄长,我来。”
她接过秦明手里的锄头,开始挖沟。一锄一锄,稳稳的。秦明站在旁边看着她,这丫头,又会编筐了,又会挖沟了,又会给自己养的兔子立碑了。她什么都懂了。
那天晚上,秦月把那块陶片从窗台上拿下来,上面刻着“豆子”两个字,是她刚学会写字那年刻的。她把陶片埋在豆子坟前,跟那块铁牌子挨着。秦明站在她旁边。“月儿,你留着不行吗?”
秦月摇摇头。“它该有自己的东西。”
她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月亮升起来了,很圆,很亮。照在那棵老槐树上,照在那块铁牌子上,照在那块陶片上,照在那个新翻的土堆上。秦月站在树下,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。
以上是 喜欢并蒂花 创作的《梦回战国之求生》第 165 章 第164章 春又来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,请支持喜欢并蒂花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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