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清查

九月十八，村正来了。他没像往常那样站在院门口喊一嗓子，而是走进院子，在石头上坐了半天。秦明从地里回来，看见他坐着，脸色不太好。

“村正，出事了？”

村正点点头。“县里来了公文，要清查外来人口。”他看着秦明，“你们家的人，大多是从赵国、魏国、楚国来的，都得登记。”

秦明没说话。他在村正旁边坐下。“以前不是登记过吗？”
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村正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，递给秦明，“今年不一样。秦国那边乱了，各国都怕。齐国怕秦国的奸细混进来，要重新查。”

秦明接过竹简，看了看。上面的字他认不全，但能看明白大概——所有外来人口，限期登记，没有户籍的，一律遣返。

“村正，我们都是有户籍的。当年落户的时候，您亲自办的。”

村正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但县里要查，我也没办法。你们把户籍文书准备好，过几天县里来人，要看。”

他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，走了。秦明坐在石头上，看着那块竹简。遣返。遣返到哪儿去？赵国？魏国？楚国？那些地方，要么被秦国打得稀烂，要么己经没有家了。

那天晚上，秦明把这事告诉了大家。院子里坐满了人，阿青、王瘸子、吕梁、秦月、三牛、西牛、五牛、六牛、田攸、陈良、魏安，还有几个从魏国逃来的难民。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“县里要查户籍。没有户籍的，一律遣返。”

难民群里有人哭起来。一个妇人抱着孩子，眼泪掉在孩子脸上。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也跟着哭。

秦月站起来。“别哭了。哭没用。”她走到那妇人面前，“你们有户籍吗？”

妇人摇摇头。“没有。我们逃来的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
秦月看着秦明。“兄长，怎么办？”

秦明没说话。他想起那年从邯郸逃出来的时候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户籍，没有路引，没有钱。只有一条命。现在，他们有了户籍，有了家，有了日子。但那些后逃来的人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村正说了，限期登记。”秦明看着那些难民，“我明天去县里问问，看能不能补办。”

九月十九，秦明去了县里。他赶着驴，走了半天，到县衙门口，被拦住了。守门的兵丁上下打量他。“干什么的？”

“青泥洼的，来问户籍的事。”

兵丁进去通报，过了一会儿，出来一个文书。瘦高个，戴着高冠，手里拿着块竹简。“你就是青泥洼那个秦明？”

秦明点点头。“是。”

文书把他领进去，在偏房坐下。“你们村的情况，村正报上来了。那些难民，没有户籍，按律是要遣返的。”

秦明看着他。“能补办吗？”

文书摇摇头。“不能。齐国律法，逃难来的，三年内不能随意迁徙，五年内不能落户。他们才来一年多，不够年限。”

秦明没说话。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，也是逃难来的。村正帮他办了户籍，交了落户钱，留下了。现在，律法变了。

“没有别的办法？”

文书想了想。“有。你们村正担保，县里批准，可以暂留。但不能落户，不能置产，不能经商。”

秦明点点头。“我回去跟村正商量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。“先生，律法为什么突然变了？”

文书看了他一眼。“秦国那边乱了，各国都怕。齐国怕秦国的奸细混进来，严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认识一个叫嬴商的秦国人？”

秦明心里一紧。“认识。他是商人，来买过农具。”

文书点点头。“有人告了。说你们跟秦国商人来往密切，有通敌嫌疑。”

秦明站在那儿，手心里全是汗。“谁告的？”

文书摇摇头。“不能说。”

秦明走出县衙，赶着驴往回走。天快黑了，路上没人。驴走得慢，他牵着缰绳，一步一步往回走。有人告了。说他跟秦国商人来往密切，有通敌嫌疑。是谁？熊商人？那个被赶走的楚国商人？还是村里的人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有人想让他们走。

回到青泥洼，天己经黑透了。秦月站在院门口，远远看见他，跑过来。

“兄长，怎么样？”

秦明摇摇头。“不能补办。”

秦月愣住了。“那他们怎么办？”

秦明没说话。他走进院子，在石头上坐下。难民们围过来，看着他。那个妇人抱着孩子，站在人群前面。

“秦大哥，我们是不是得走？”

秦明看着她。“你们先住着。我再想办法。”

那天夜里，秦明躺在干草上，想着白天的事。有人告了。说他跟秦国商人来往密切，有通敌嫌疑。他想了一夜，没想出是谁。

秦月在旁边说梦话。“户籍……遣返……”她翻了个身，继续睡。秦明听着她的呼吸声，慢慢闭上眼睛。他知道，这事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