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变卖家业

决定去秦国的消息传开后，院子里安静了好几天。没人问为什么，也没人说不想去。秦月每天照常煮粥、编筐、记账，只是话少了。阿青打铁的声音还是那么稳，叮当，叮当，不紧不慢。吕梁蹲在铁坊门口磨那把刀，磨了三天，刃口亮得能照见人影。

第十天，秦明把村正请来了。

村正坐在石头上，听完秦明的话，半天没出声。他手里攥着旱烟杆，烟早就灭了，他没注意。

“真要走？”

秦明点点头。“不走不行。有人告我，县里查不清楚，还会再来。我不想连累村里。”

村正沉默了很久。“去哪儿？秦国？”

“嗯。”

村正把旱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。“秦国远。去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。”

秦明没说话。村正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“地怎么办？房子怎么办？铁坊怎么办？”

秦明指了指阿青和吕梁。“他们跟我走。徒弟们，愿意跟的跟，不愿意的留下。地，您看着处置。房子，留给难民。”

村正看着他。“你想好了？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村正点点头，走了。走到院门口，又停下。“那个告你的人，熊商人，被县里抓了。他走私兵器，查出来了。你不是通敌，你是挡了他的财路。”

秦明愣了一下。“抓了？”

“抓了。判了流放。”村正走了。

秦明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的背影。熊商人被抓了，他不是通敌。但他还是要走。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齐国待不下去了。有人告他，县里查他，就算查清了，以后还会有人告。他得罪过的人，不止一个。

那天晚上，秦明把大家叫到一起。

“熊商人被抓了。我不是通敌。但我还是要走。”

阿青握着铜锤。“秦大哥，你走，我就走。”

吕梁点点头。“走。”

田攸想了想。“走。齐国田家，我也待够了。”

陈良也点头。“走。秦国虽然严，但有饭吃。”

王瘸子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秦月抱着小白，蹲在秦明旁边。“兄长，难民们怎么办？”

秦明看着那些难民。他们蹲在墙角，那个妇人抱着孩子，低着头。

“你们愿意跟我们走吗？”

妇人抬起头。“秦大哥，我们去哪儿？”

“秦国。”

妇人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孩子。孩子己经会走路了，怯生生地看着秦明。

“去。你们去哪儿，我们去哪儿。”

十月十八，秦明开始变卖家业。

阿青把铁坊里的工具一件一件擦干净，该带的带走，带不走的送给村里的铁匠。三牛、西牛、五牛、六牛都愿意跟去。二牛在临淄分号，托人带了信，说等他们路过临淄，一起走。

田攸把地里的麦苗翻了，当绿肥。老张站在地头，看着那片地。“这地，养了好几年，肥了。”

秦明站在他旁边。“张叔，地给您种。”

老张摇摇头。“种不了那么多。你走了，地就荒了。”

秦明没说话。他蹲下来，抓起一把土，土是黑的，松软的。他想起刚来的时候，这地是荒地，又硬又瘦。一锄头一锄头挖，一担水一担水挑，挖了三个月，挑了一百天，地才肥起来。现在，要走了。

老张拍拍他的肩。“走吧。去哪儿都比在这儿强。”

秦月把窗台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进木匣里。吕梁编的小筐，韩敢捡的陶片，魏安写的“人”字，嬴商带来的玉佩，嬴安编的筐，嬴安偷带的饴糖，还有那块招贤令。她看了很久，把木匣盖好，放进包袱里。

小白蹲在她脚边，胖得跟球似的。她把它抱起来，放在包袱上。

“小白，咱们要走了。”

小白哼了一声。

十月二十五，嬴安来了。他骑着那匹白马，马背上搭着两个大包袱。他把马拴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，蹲下来看了看豆子坟。五块玉佩还在，红布被风吹得有点歪，他伸手理了理。

“月儿姐，我爹让我来的。”

秦月从院子里出来，看着他。“你爹知道了？”

嬴安点点头。“嗯。他说，你们想好了，就跟我走。”

秦月看着他。“去哪儿？”

“秦国。咸阳。”

那天晚上，秦月把那锅黍米枣粥又煮了一遍。嬴安喝了两碗，说好。秦明喝了一碗，把碗放下。

“嬴安，路上要走多久？”

嬴安想了想。“快的话，一个月。慢的话，一个半月。看天气，看路况。”

秦明点点头。“什么时候动身？”

嬴安看着他。“你们准备好了，随时。”

秦明看着那些人。阿青、吕梁、王瘸子、田攸、陈良、秦月，还有那些难民。都看着他。

“那就后天。十月二十八，动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