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草药防疫 护佑部民

东滨谷地连经变故，土人远窥未犯，猛兽夜袭被驱，寨栅加固，渠水通畅，垦田新苗初展嫩色，族人本可稍得喘息，专心农事。不料海岛地气湿热，林木郁闭，腐叶厚积，昼间烈日熏蒸，入夜潮气浸骨，无形瘴气随雾而起，随风漫营，竟在数日之间，悄然酿出一场隐忧。

中原流亡部众，自登岛以来，风餐露宿，劳役不休，开渠、垦田、伐木、筑舍，昼夜辛劳，本就元气耗损、体质虚弱。兼之水土不服，饮食粗粝，起居简陋，又经土人对峙、猛兽袭营两番惊悸，心神不宁，气血更虚。湿热瘴气一侵，便如枯木遇火，极易发病。

起初只是零星几人，晨起头晕目眩，身困乏力，不思饮食；继而有人咳嗽痰多，胸闷气短；更有老弱与孩童，腹胀腹泻，发热昏沉，卧于草榻不起。不过三五日，病患渐多，咳嗽声、呻吟声此起彼伏，草舍之间愁云笼罩，人心惶惶。往日里挥锄劳作、笑语相闻的景象，一时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步履虚浮、面色萎黄的部民，往来扶掖，愁眉不展。

李绍威晨起巡营，自永润渠畔行至寨中，一路所见，尽是病弱困顿之状。他驻足于中央草舍前，望着几名被妇人搀扶的老者，又看了看依偎在母亲怀中、小脸通红的孩童，眉头紧锁，神色凝重。

“土人可相持，猛兽可驱杀，唯独这瘴气疫病，无形无影，却能伤人于不觉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沉重，“我等九死一生，漂洋过海，方得此立足之地，垦出良田，筑好营寨。若倒在这疫病之上，非但前功尽弃，三千余口性命，皆要葬身荒岛，我如何对得起追随我的部民。”

苏墨卿随行在侧，手持一卷麻纸，上面记着连日来病患人数与症状，亦是面色沉肃。“主公，海岛多湿多瘴，本是常理。营中初建，人畜未分，秽物未远，沟渠偶有淤滞，屋舍通风不足，秽浊之气与湿热瘴气相合，便成疫源。病患不隔，起居相杂，疫气一传十、十传百，愈发难制。眼下青壮尚能支撑，老弱己难支撑，若再不遏制，伤及根本，农事荒废，营垒空虚，土人、猛兽再闻动静，我等便无还手之力。”

李绍威颔首，沉声道：“你所言极是。当务之急，是寻得懂药理之人，控疫、治病、清营、隔离，缺一不可。只是我等皆为军旅、农夫出身，不通医道，此事如何处置？”

话音方落，一道素衣身影缓步走近，敛衽行礼，正是沈清婉。她连日照料妇人孩童，打理营中杂务，虽面带倦色，却眼神清亮，语气沉稳：“主公，苏先生，民妇略通草药医理，幼时曾随家父识得草木药性，略知祛瘴、清热、化湿、解毒之法。营中病患日增，瘴气渐盛，再拖必成大患。民妇愿率营中妇人，入山辨识草药，煎煮汤药，清扫营地秽浊，搭建隔离之所，照料病患，遏制疫病蔓延，护佑部民周全。”

李绍威闻言，心中一宽，当即颔首：“清婉心细仁善，又通药理，此事非你莫属。你需人手、物料、场地，尽管开口，青壮、工匠、粮秣、器具，一概调拨，全力配合。唯切记，不可深入密林，远离土人踪迹，亦要防备毒蛇猛兽，一切以安全为先。”

苏墨卿亦道：“防疫之要，一曰清秽，断其根源；二曰隔离，绝其传播；三曰施药，祛其瘴毒；西曰固本，护其元气。沈娘子只管放手施为，我为你划定区域，调遣人手，立规明矩，务必令疫气不得扩散，保全营中元气。”

沈清婉肃然一礼：“主公、先生放心，民妇定不辱命，竭尽所能，护我部民，不让疫病再蔓延一人。”

当日辰时，沈清婉便在营中挑选二十余名健妇，皆是手脚麻利、心性沉稳、不惧病患、任劳任怨之人。她将众人分为西队，明确分工，号令清晰，行事利落，全无半分拖沓。

第一队，入山采药，辨识配伍，煎煮汤药，普施全员。

沈清婉深知，海岛湿热瘴气，需用芳香化浊、清热解毒、利水渗湿、健脾和胃之药。她亲自带队，只在营地外围、东岭隘口以西的浅山林间采药，绝不深入土人活动范围，亦不涉险地。她眼明心细，逐一辨认：藿香芳香化浊，和中止呕，专治暑湿瘴气、胸闷腹泻；紫苏解表散寒，行气和胃，可解秽浊呕恶；马齿苋清热解毒，凉血止痢，应对腹泻发热；车前草清热利尿，渗湿止泻，通利水道，祛除湿邪；蒲公英、野菊花清热解毒，消肿散热，缓解身热头昏；苍术燥湿健脾，祛瘴辟秽，为防疫要药；艾叶温经散寒，烧熏可辟邪气、消毒空气；再加淡竹叶、白茅根清热生津，除烦止渴，缓解口干身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