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晋商八大家

大捷之后，京城热闹了整整三天。

三天后，宵禁虽然还没正式取消，但顺天府的章程还没拿出来，百姓们却己经习惯了晚上出门。街上的灯笼还挂着，酒馆的生意比往常好了三成，卖夜宵的摊子从街头排到街尾。

朱由检由着他们闹。

闹够了，该办正事了。

这天一早，魏忠贤就跪在了乾清宫门外。

他怀里揣着厚厚一摞卷宗，是这一个月来东厂查抄晋商的成果。他知道陛下要这些东西，连夜整理好，天不亮就进宫候着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魏忠贤低着头走进去，在御案前跪下，双手把卷宗举过头顶。

“陛下，这是晋商八大家的罪证，请陛下过目。”

朱由检接过来，翻开第一本。

范永斗，祖籍山西介休，世居张家口，以对满蒙贸易起家，历经七代，传至范永斗成为张家口首富，时人称其“贾于边城，以信义著”。其先祖曾随永乐帝北伐，立有战功，获赐“皇商”名号，世代承袭。

天启元年开始与后金往来，每年向后金输送粮食、布匹、铁器，换取人参、貂皮、东珠。天启三年，亲赴沈阳，觐见努尔哈赤，获赐“龙票”一张——那是盖有后金大汗龙玺的借票，凭此票可在后金境内自由经商，也是日后清廷兑现承诺的凭证。

天启西年至七年，累计向后金输送粮食十二万石，铁器五万件，布匹十万匹。后金八旗的铁甲，有一半是用他贩运的铁打的。

朱由检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
他翻开第二本。

王登库，山西平阳人，专营茶叶和药材。其先祖同样是永乐年间的“皇商”，世袭至今。天启五年，向后金输送药材三千斤，其中有人参、鹿茸，也有治伤的金疮药。那年冬天，建奴攻打宁远，受伤的士兵用的就是他的药。

第三本，靳良玉，山西蒲州人，专营盐业，世袭皇商。天启六年，通过范家的渠道，向后金输送食盐五千石。建奴缺盐，人没力气，马没精神，有了这批盐，他们熬过了那个冬天。

第西本，王大宇，山西太谷人，专营绸缎布匹，世袭皇商。年年向后金输送上等丝绸，供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嫔妃们享用。

第五本，梁嘉宾，山西平遥人，经营木材和铁器，世袭皇商。后金打造攻城器械的木料，有一半是他提供的。

第六本，田生兰，山西祁县人，专营马匹贸易，世袭皇商。名为与蒙古交易，实则为后金输送战马，每年不下五百匹。

第七本，翟堂，山西汾阳人，经营粮食和油料，世袭皇商。后金军中食用的油，多出自他家。

第八本，黄云发，山西永济人，经营杂货和药材，世袭皇商。和后金往来密切，多次为建奴传递关内消息。

一本本翻下去，朱由检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
八个名字，八本卷宗，八家“皇商”，每一本都沾着大明的血。

他合上最后一本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这些，都查实了？”

魏忠贤叩首道：“回陛下，东厂和锦衣卫反复核实，人证物证俱全。范永斗府上，还藏着那张‘龙票’。”

朱由检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窗外，阳光正好，天蓝得像洗过一样。

可他的心里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
“这些畜生，”他缓缓道，“朕的大明将士在前线流血，他们在背后递刀子。一递就是十几年。”

魏忠贤跪在地上，不敢接话。

朱由检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“大伴，你说，这些人该怎么处置？”

魏忠贤抬起头，小心翼翼道：“通敌卖国，按律当诛九族。”

“九族？”朱由检笑了，“太轻了。”

他走回御案前，拿起那份卷宗，又放下。

“传旨，锦衣卫、东厂联合办案，即刻抓捕范永斗、王登库、靳良玉、王大宇、梁嘉宾、田生兰、翟堂、黄云发八家主犯，一个不许漏网。家产全部查封，账簿、信件、契约，一根纸片都不许漏掉。”

魏忠贤重重叩首：“奴婢遵旨！”

“还有，”朱由检看着他，“大伴，这次办案，你亲自盯着。朕不想看到有人通风报信，不想看到有人毁灭证据，更不想看到有人趁火打劫、中饱私囊。办好了，朕记你一功；办砸了——”
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了。

魏忠贤心头一凛，连连叩首：“奴婢明白！奴婢亲自盯着，绝不出一丝差错！”

朱由检点点头：“去吧。”

魏忠贤倒退着出了殿门。

等他走后，朱由检在殿内来回踱步。

王承恩站在一旁，轻声道：“陛下，您歇会儿？”

朱由检摇摇头，继续踱步。

走了几圈，他忽然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