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崔呈秀还钱

崔呈秀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要死了。

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，他的腿还是软的，下了台阶时差点摔一跤，幸好旁边的小太监眼疾手快扶了一把。他甩开小太监，跌跌撞撞往兵部走，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
二十万两。

二十万两！

他崔呈秀当了五年官，捞的钱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万两。当然，这里面有大部分都孝敬给了魏忠贤，还有一部分买了田产、养了外室、给儿子捐了官。真要他拿出二十万两现银，就是把家底掏空了也不够！

可皇帝的话说得很明白：十天之后，还差一两，就拿人头抵账。

那不是吓唬人的。刚才在殿上，皇帝那双眼睛看着他，冷静得可怕。那不是十七岁年轻人的眼睛，那是……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睛。

崔呈秀打了个寒颤。

他加快脚步，往魏忠贤的私宅方向走去。

现在能救他的，只有魏忠贤了。

魏忠贤回到私宅，刚坐下喝了口茶，门子就来报：崔尚书求见。

魏忠贤放下茶杯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
来得倒快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崔呈秀几乎是扑进来的，一进门就跪下了：“魏公公救我！”

魏忠贤端坐着，慢悠悠道：“崔尚书这是做什么？快起来，起来说话。”

崔呈秀不起来，跪着往前爬了两步：“魏公公，陛下要那二十万两，我……我拿不出来啊！求魏公公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，借我一些，我日后一定加倍奉还！”

魏忠贤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
这个崔呈秀，跟了自己五年，鞍前马后，确实出了不少力。兵部尚书这个位置，也是自己一手给他安排的。按理说，自己应该帮他。

可是……

他想起了今天在乾清宫，皇帝最后单独留下他时说的那句话：“崔呈秀这颗棋子，朕要动了。你是保他，还是弃他？”

那是试探，也是警告。

皇帝在看他怎么选。

魏忠贤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叹了口气：“崔尚书，不是我不帮你。这二十万两，你让我怎么帮？替你出了？那我成什么了？贪墨军饷的同谋？”

崔呈秀脸色煞白：“魏公公……”

“你别急，听我把话说完。”魏忠贤摆摆手，“我虽然不能替你出钱，但我可以给你指条路。”

崔呈秀眼睛一亮：“什么路？”

魏忠贤压低了声音：“你那些年收的孝敬，有些是现银，有些是古董字画，有些是田产地契。现银不够，就把古董字画卖了，把田产地契当了。凑不够的，再去找那些盐商、木商、布商借。他们这些年靠你发了财，现在该他们还了。”

崔呈秀愣住了。

这确实是条路。可这样一来，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就全掏空了。那些古董字画，都是费尽心思搜罗来的；那些田产，都是精挑细选的好地；那些商人，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，可一旦开口借钱……

“魏公公，那些商人万一不借……”

“不借？”魏忠贤冷笑，“他们敢不借？你手里攥着他们多少把柄？盐商张鼎那五万两，你还记得吧？他要是不借，你就告诉他，那案子可以重新查一查。”

崔呈秀心头一震。

是啊，自己手里还有那些人的把柄。这些年收的好处，哪一笔不是留下证据的？虽然那些证据不能拿出来，但拿出来吓唬人还是可以的。

“多谢魏公公指点！”他重重磕了个头。

魏忠贤把他扶起来：“去吧。记住，只有九天了。”

崔呈秀走后，魏忠贤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杯，却迟迟没有喝。

他在想，皇帝今天那一出，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当着众人的面揭穿崔呈秀，逼他还钱，这是立威。可事后又单独留下自己，让自己盯着崔呈秀，这是……

这是让自己选边站。

皇帝在告诉自己：崔呈秀我是一定要办的，你可以保他，但保他的代价，就是跟我作对。

魏忠贤活了五十多年，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

他放下茶杯，叹了口气。

崔呈秀啊崔呈秀，不是我不救你，是救不了你。你自己不争气，贪了那么多，现在让人抓住把柄，怪谁？

九天之后，你要是能凑够钱，也许还能留条命。要是凑不够……

魏忠贤摇摇头，不再想下去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京城里暗流涌动。

崔呈秀先是回了趟家，把家里的现银、古董、字画、田契、房契全都翻出来，一样样清点。现银只有西万两，古董字画能卖个两三万，田产房产能当个西五万——加起来勉强十万两。

还差十万。

他又去找那些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