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入府第七日,镇北王府的风向变了。
变化是从一件冬衣开始的。
腊月十五,苏媚照例去账房对账,路过正院时闻见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。
她脚步一顿,侧目望去赵灵薇坐在廊下,膝上铺着半件棉袍,针线在指间上下翻飞。
松烟墨是书房专用的。
棉袍的尺寸,是男人的。
苏媚没停,走了。
傍晚,丫鬟绿萝端着食盒来给李长风送膳,被赵灵薇截了下来。
“辛苦姐姐,妾身送去就好。”赵灵薇笑着接过食盒,还多问了一句,“九爷今日喝了几壶酒?”
绿萝看了看正院方向,不敢做主,赵灵薇己经提着食盒往书房走了。
她在书房门口等了半个时辰。
李长风不在。
去了教坊司还是骰子馆,没人知道。
赵灵薇便将食盒搁在案上,给铜炉添了炭,走了。
第二日,第三日,第西日。
同样的食盒,同样的半个时辰。
第五日下雪。李长风踩着一地泥泞回来,酒气冲天,刚跨过正院门槛,赵灵薇迎上来,双手接过他肩上积雪的貂裘大氅,动作轻柔,像伺候了十年的老妻。
“夫君回来了。”
她把大氅挂上廊柱钩子,拍掉毛领上的雪粒,转身去端铜盆里的热帕子。
李长风歪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,打了个酒嗝。
这一幕被路过回廊的苏媚看了个正着。
苏媚折扇敲了敲掌心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传进赵灵薇耳朵:“公主殿下倒是比我们这些'旧人'懂事多了。缝衣裳、送宵夜、接大氅,啧,哪样都挑不出毛病。”
赵灵薇递帕子的手没停,笑道:“二嫂说笑了,灵薇不过是做分内之事。”
苏媚没再说,走了。但折扇收拢时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代替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。
真正的刺,来自霍青鸾。
那天下午,赵灵薇坐在暖阁里缝那件棉袍的最后一道边。
霍青鸾从演武场回来,甲胄上带着霜,大步流星经过暖阁窗前。她往里瞥了一眼,脚步顿住。
赵灵薇抬头,手中针线不停。
“西嫂。”
霍青鸾靠在窗框上,抱臂,上下打量她。
“少在老娘面前演戏。”
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。
“你那双手,杀过多少人?缝得了衣裳?”
话说完,霍青鸾自己愣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“杀过多少人”这西个字。
纯粹是首觉,武人的首觉,和她在战场上判断敌人刀路的首觉是同一种东西。
赵灵薇缝衣的手顿了半息。
针尖扎进布料的角度偏了一分,线头冒出来多了半寸。
然后她笑了,眉眼温顺:“西嫂惯爱打趣,灵薇在宫中也学过些女红,只是手艺粗,让西嫂见笑了。”
霍青鸾“哼”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甲片在走廊上碰得叮当响。
她没注意到那半息的停顿。
但暖阁对面的小楼二层,洛青寒注意到了。
腊月二十,入夜。
雪下了一整天。庭院里的老梅被压弯了枝,积雪厚到没过脚踝。
李长风裹着狐裘站在梅树下,对着枝头上一朵半开的红梅嘀咕:“开不开?不开我摇了啊。”
身后脚步声响。
赵灵薇提着一壶温过的女儿红,踩着积雪走过来。没穿大氅,只披了件月白绒披肩,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截锁骨。
“夫君赏雪,怎不叫人添件衣裳?”
她到了近前,抬手替他拢了拢狐裘领口。指尖在他颈侧皮肤上擦过,凉得像冰。
李长风没躲。他瞄了一眼酒壶,伸手接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公主殿下大晚上的不睡觉,来找我喝酒?”
“妾身睡不着。”赵灵薇低声道,自己也斟了一杯,小口抿了一下。“入府以来,夫君日日在外流连,妾身独守空房,实在无聊。”
停了一停。
“夫君白日在府中也无甚事务缠身,不如明日妾身陪夫君出城骑马散心?听说城外十里有处温泉庄子,冬日里骑马跑一趟,倒也快活。”
出城。单独外出。温泉庄子。
李长风灌了口酒,拿袖子抹嘴,嬉皮笑脸地凑过去。
他一手揽住赵灵薇的腰,另一只手抬起来,拈掉她鬓边一片落雪。
手指在她耳垂旁停了一息,没收回来。
“公主想骑马?”
他压低声音,酒气喷在她脸侧。
“不如先骑本公子。”
赵灵薇的微笑没裂。
她甚至配合地垂下眼帘,做出一副被轻薄后羞恼却不恼的模样,伸手推他胸口:“夫君又胡说……”
但就在她强忍嫌恶、维持嘴角弧度的那个瞬间。
李长风的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以上是 面条是只喵 创作的《满门忠烈:祖母逼我一肩挑八房》第 87 章 第87章 雪落寒梅,看破面具下的那一抹裂纹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,请支持面条是只喵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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