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铁索拦江

第一排火铳齐射的时候，沈浪正好把柳如烟拽倒在甲板上。

“砰砰砰砰——”

铅弹擦着船舷的木板飞过去，碎片像暴雨一样溅起来。一个站在船头的锦衣卫校尉中弹倒下，胸口一片血红。

“趴下！全部趴下！”吴勉嘶哑地吼着。

百人队的锦衣卫纷纷伏在甲板上，用盾牌和木箱搭起临时掩体。但火铳的打击效率远超弓箭——不需要瞄准，不需要角度，只要大致对着船的方向扣扳机就行。

第二轮齐射。

又有三个人倒下。

“对面有火铳！肉搏过去就是送死！”柳如烟按着沈浪的肩膀，“主子，退——”

“退不了。”沈浪的声音很冷。他趴在甲板上，目光快速扫过战场。

前方是铁索，过不去。后方己经有十几条小船从芦苇荡里划出来，堵住了退路。两岸是火铳阵地。

上下左右全是死路。

但沈浪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
火铳。明代的火铳。

他前世拍《弈天局》的时候，为了一场攻城戏，专门请军事顾问研究过明代火器的性能参数——

射程：有效杀伤六十步以内。精准射击三十步以内。

装填时间：每轮齐射之后，需要清膛、装药、压弹、点火，整个流程最快也要二十到三十秒。

也就是说——每两轮齐射之间，有二十秒的真空期。

二十秒。

而且火铳有一个致命弱点——怕潮。药引子一旦受潮就点不着。

沈浪的目光落在了船舱角落里堆着的几个大桶上。

石灰桶。

这是出发前装船的物资之一。原本是用来给船底除湿防腐的。但石灰粉有另一个特性——遇到风，会变成漫天的白色烟雾。

呛眼。呛鼻。致盲。

沈浪翻身爬到船舱入口，对吴勉吼了一声：“把石灰桶搬上来！”

吴勉满脸血——被碎片擦伤的——但他没有犹豫。

两个锦衣卫连滚带爬地把西桶石灰拖上了甲板。

沈浪趴在掩体后面，快速在脑子里计算。

当前的风向是——

他舔了一下手指，举过头顶。

西北风。从他们的方向吹向两岸。

完美。

“投石机呢？”沈浪问。

吴勉愣了：“什么投石机？”

“备用的那架简易抛石器！出发前我让你们装的！”

吴勉这才想起来——出发前，沈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，让人在船上装了一架教阅用的小型抛石器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闲得慌。

“船尾！在船尾的杂物堆后面！”

“搬过来！把石灰桶装上去！”

第三轮齐射。

更密了。两岸的火铳手在渐渐逼近。

但沈浪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对面的指挥很混乱。火铳的齐射节奏参差不齐，有些人先开了枪，有些人慢了一拍。这不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，而是拿着正规军武器的杂牌部队。

简易抛石器被搬到了船头。两个锦衣卫把第一桶石灰装上了抛杆。

沈浪蹲在抛石器后面，手按在扳机绳上。

风向——西北。角度——大约西十五度。距离——两岸各约五十步。

他在脑子里飞速代入了抛物线的基本公式——前世拍古装战争片时，他逼着道具组学了三个月的物理投射计算——然后把抛杆的角度调低了约十度。

“放！”

抛杆弹起。石灰桶飞出去，在空中翻转了两圈，然后在左岸火铳阵地上方大约一丈高的位置炸裂——

白色的石灰粉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烟雾。

西北风一吹，烟雾像一堵移动的白墙一样向两岸扩散。

“啊——眼睛！”“看不见了！”“咳咳咳——”

两岸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石灰粉灌进了火铳手的眼睛和呼吸道，那些人扔掉火铳，捂着脸满地打滚。

沈浪没有停手。

第二桶、第三桶石灰接连发射。

三桶石灰在两岸制造了一片白茫茫的能见度为零的区域。火铳完全哑火了——你连人都看不见，怎么开枪？

“猛火油！”沈浪吼道。

船上还有一批用来防水御寒的猛火油——类似于石油提炼的黑色粘稠燃料。沈浪让人把猛火油浸泡进草席里，绑在竹筏上。

然后点火。

十几个燃烧的竹筏被推下水，顺着风向和水流冲向铁索阵。

猛火油的火焰温度极高，燃烧速度极快。铁索本身不会被烧断，但固定铁索的木桩会——两岸用来拉铁索的支撑全是粗木桩，泡在水里的部分早就被腐蚀得不结实了。

火焰舔上木桩的瞬间，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然后，“崩”的一声巨响。

第一道铁索的木桩被烧断，铁索像鞭子一样弹起来，抽在水面上激起一人多高的水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