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凤翔

乾宁元年西月初二，凤翔城北。

天刚蒙蒙亮，凤翔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
李晔骑在马上，手搭凉棚，仔细打量着这座关中重镇。凤翔城比泾州大了整整一圈，城墙高约三丈，青砖到顶，城墙上密布着箭楼和敌台。护城河宽约两丈，引渭水支流灌注，河水在晨光中泛着银光。

“好一座坚城。”韩偓在身旁感叹了一句。

李晔没有接话。他在看城墙上守军的动静。

城头上的守军明显不多，稀稀拉拉地站着，衣甲不整，有的甚至在打哈欠。凤翔的主力全被李茂贞带去泾州了，城里留下的不到五千人，而且多半是老弱残兵。

“陛下，攻城吗？”赵虎问。

李晔摇了摇头：“不急。先派人去喊话。”

赵虎一愣：“喊话？”

“对。”李晔说，“告诉他们，天子亲征，只诛首恶李茂贞，不问无辜。开城投降者，既往不咎。顽抗到底者，杀无赦。”

“遵命！”

赵虎派了一个嗓门大的士兵，骑马跑到凤翔城下，对着城头大喊：“城上的人听着！天子亲征，只诛李茂贞，不问无辜！开城投降，既往不咎！顽抗到底，杀无赦！”

城头上骚动起来。守军们交头接耳，有人面露惧色，有人握紧了刀枪，还有人偷偷往城下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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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翔城头，长史王衍手心全是汗。

他站在城楼前，看着城下黑压压的神策军，腿肚子有点发软。八千神策军，铠甲鲜明，刀枪如林，队列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他在凤翔当了五年长史，见过不少兵，但这么精锐的部队，还是第一次见。

“长史，怎么办？”旁边的将领问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王衍没有回答。他在飞快地算账。

城里的守军不到五千，还都是老弱残兵。李茂贞把精锐全带走了，留下的这些人，能守多久？一天？两天？

城下的神策军，是打过杨复恭、打过吐蕃的百战精锐。八千对五千，而且是一群老弱对一群精锐，守城最多撑一两天。

两天后，李茂贞的援军能到吗？

就算能到，这两天里，神策军早就攻进城了。到时候，就不是投降的问题了，是全家老小能不能活命的问题。

更何况，李茂贞在凤翔横征暴敛，不得人心。城里的百姓恨他恨得牙痒痒，底层士兵也早有怨言。就算他想守，下面的人愿不愿意跟他守，还是个问题。

而城下那个喊话的士兵说得很清楚：开城投降，既往不咎。

王衍信吗？

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别无选择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凤翔城。城中百姓躲在屋里，从门缝里偷看，眼神里有恐惧，也有期待。他们怕神策军进城烧杀抢掠，但也盼着李茂贞的统治早点结束。

王衍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开城。”

“长史！”旁边的将领急了，“不能开啊！节帅回来会杀了我们的！”

“不开城，我们现在就死。”王衍瞪了他一眼，“开了城，天子说了既往不咎。你选哪个？”

那将领张了张嘴，不说话了。

“再说了，”王衍压低声音，“节帅在凤翔这些年，横征暴敛，你心里没数？城里的百姓恨他恨得牙痒痒，底下的士兵有几个真心服他？就算我们想守，守得住吗？”

将领低下了头。

“开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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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翔城的北门，缓缓打开了。

王衍带着几个官员，走出城门，跪在路边，手里举着凤翔城的印信和户籍册。

“罪臣王衍，率凤翔城守军及百姓，开城投降。请天子入城。”

李晔骑在马上，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衍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王衍，你倒是识时务。”

“罪臣不敢。”王衍磕头如捣蒜，“罪臣只是不想让城中百姓遭殃。李茂贞在凤翔横征暴敛，百姓苦不堪言。罪臣虽是李茂贞的属官，但更是朝廷的臣子。天子驾临，罪臣岂敢抗拒？”

李晔看了他一眼，淡淡地说：“起来吧。带朕进城。”

“遵命！”

八千神策军鱼贯进入凤翔城。

城中的百姓躲在屋里，从门缝里偷看。有人害怕，有人好奇，还有人偷偷拍手称快。李茂贞在凤翔经营多年，横征暴敛，不得人心。现在天子来了，不少人心里暗暗高兴。

李晔首接去了节度使衙门。

衙门很大，比凉州的还大。前堂、中堂、后堂，三进院落，雕梁画栋，气派非凡。院子里还种着两棵大槐树，树荫遮天蔽日。

李晔走进李茂贞的书房，看到墙上挂着一幅舆图。舆图上标注着关中、汉中、凉州、河东、汴州……密密麻麻，到处都是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