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那块漆黑如墨的“正大光明”匾额下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棱。
萧砚坐在正堂的主座上。
那身被刀锋撕裂、染着暗红血迹的绯色官袍并未更换,干涸的血块把布料硬邦邦地糊在伤口上,每动一下,都是一阵细密而钻心的撕扯感。
但他脊背挺得像杆标枪,腰间那枚麒麟玉佩随着呼吸轻微晃动,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哪是升堂,分明是修罗场。
“本官新令,”萧砚的声音不轻不重,像是用砂纸磨过铁锈,“即日起,都察院彻查织造、盐铁、军械三案。凡涉案确凿者,无论品级,其首系三代、旁系两代,禁科举、禁为吏、禁入皇商。”
底下跪着的书吏手一抖,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片黑。
这令一出,断的不是财路,是宗族的根。
大梁官场讲究的是“一人得道鸡犬升天”,萧砚这一刀,是要把鸡犬连着鸡窝一起端了。
“荒谬!”
左侧班列里,东宫死党、监察御史王慎之猛地跨出一步,脸色涨红,“律法未定连坐之苛,萧大人初掌都察院便行此酷吏手段,就不怕寒了天下士子的心?况且军械一案牵扯甚广,无凭无据……”
“凭据?”
一首闭目养神的御史中丞李砚贞忽然睁眼。
这老头平日里像个泥塑菩萨,此刻却露出了獠牙。
他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,都没看王慎之一眼,只对着虚空问道:“王大人,上月初三,你那位在工部任职的侄子,刚在醉仙楼收了沈氏商行五百两‘润笔费’。那银票的票号,要不要老夫背给你听?”
王慎之那张涨红的脸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半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“拖出去。”萧砚眼皮都没抬,“革职,查办。”
两个如狼似虎的校尉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将的王慎之架了出去。
堂内再无一人敢喘大气。
散堂后,萧砚转入后堂签押房。
红绡早己候着,手里捧着一摞从御膳房调来的采买账册。
“主子,都在这儿了。”
萧砚单手翻开账册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大脑深处那台精密的仪器瞬间运转起来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中不是枯燥的流水账,而是一张巨大的、流动的网。
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飞速重组。
前世诏狱审讯记录第十西卷,沈万川曾供述过一种特殊的贡纸——“云母笺”。
御膳房账目:每月初七,进贡“特制云母笺”二十刀,送往东宫书房。
北狄密信材质:夹层含云母粉,火烤显影。
三条线,在“初七”这个节点死死纠缠在一起。
萧砚蘸着茶水,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前世雁门关外,那种特殊的信纸燃烧后会有极淡的腥味。
那是深海鲸脂的味道,用来防潮,也用来……助燃。
“初七子时,纸坊无犬吠。”萧砚低声呢喃了一句。
那是前世某个不起眼的夜晚,他路过城南时听到的更夫闲谈。
当时只道是寻常,如今想来,哪里是无犬吠,分明是有人为了运送怕火又怕惊的货物,提前清理了整条街的货物。
门帘一掀,裴昭带着一身更深更重的寒气走了进来。
他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供状,随手拍在萧砚案头。
“赵德海招了?”萧砚有些意外。
那老太监是个硬骨头,寻常酷刑未必撬得开嘴。
“没动刑。”裴昭给自己倒了杯冷茶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我只是把他扔进了听雪楼的旧牢,也就是你前世待过的那个模子。墙上也没别的,就刻了雁门关阵亡将士的三千个名字。”
裴昭顿了顿,指了指供状:“我特意领着他去看了‘李承业’那三个字。下面备注了一行小字:‘死于友军弩箭,尸骨无存’。”
那是赵德海唯一的干儿子,也是他送进军中想博个出身的希望。
“老东西当场就疯了,哭得像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。”裴昭冷笑,“沈万川就在城南云母纸坊。那批倭国火器没运出城,被他拆解了藏在贡纸的夹层圆筒里。说是贡纸防潮,实则是火药库。”
萧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李承业死于友军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目光落在刚进门的翰林侍读方砚舟身上。
方砚舟手里捧着一本尚未装订的《簪花礼实录》,神色肃穆。
“世子,这一笔,我记下了。”书生将书稿摊开,指着其中一段。
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《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》第 140 章 第141章 玉佩悬腰压九卿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,请支持鱼若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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