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反而借着风劲儿越扯越大,把滇南的山林浇得像一锅煮沸的烂粥。
萧砚也不废话,指尖在湿漉漉的马鞍上划了一道线,随后向左一指苏砚舟那帮人,又向右指了指深山。
裴昭挑眉,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血气七分浑然不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。
他转头踹了一脚正缩在角落装死的岩松:“带路。要是敢走错一步,老子把你另一半脑壳也削平了当下酒菜。”
岩松浑身一抖,脸上的褶子都吓平了,连滚带爬地冲进雨幕:“不敢!爷,往这边,鹰嘴崖底下才是真家伙!”
苏砚舟那边锣鼓喧天地押着那个穿着官服的“陈大人”——其实是个替身,浩浩荡荡往府衙走。
而真正的陈砚之,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被塞在马背上的麻袋里,由裴昭亲自押着,往这茶马古道最阴私的烂疮口上捅。
鹰嘴崖,人如其名,险得像把倒插的匕首。
一行人摸进崖底溶洞时,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混着陈年霉气扑面而来。
火把一亮,饶是萧砚早有心理准备,眼皮还是跳了一下。
这哪里是什么溶洞,分明是个地下兵工厂。
钟乳石笋被强行凿断,架起了十几座炼铁炉,虽然熄了火,但余温尚在。
角落里堆着像柴火一样乱扔的模具,不是别的,正是神机营严禁外流的“破甲弩”机括。
“好大的手笔。”裴昭随手拿起一个半成品的弩机,在那还能看见指纹的蜡模上比划了一下,“这玩意儿只要浇上铁水,成型只需半个时辰。一旦组装完毕,一百步内,能把大梁最厚的明光铠扎成筛子。”
萧砚喉咙肿痛难忍,发不出声,只能捂着嘴无声咳嗽。
他走到石壁边,手指在那粗糙的岩石上缓缓。
不对劲。
这里太干净了。不是指卫生,而是指“痕迹”。
这么大的铸造厂,工匠呢?废料呢?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从最深处的暗河边传来。
“谁!”裴昭手中的横刀瞬间出鞘半寸。
“是耗子咬木头吧……”岩松战战兢兢地刚想打圆场,却见一道黑影猛地从暗影里窜出,手里举着一支点燃的火折子,疯了一样往那堆模具和还没运走的火药桶上冲。
是那个马夫小刀!
“找死!”裴昭身形未动,手里的刀鞘己经飞了出去,像长了眼睛一样砸在小刀的后膝弯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伴随着小刀凄厉的惨叫,火折子脱手飞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,首首落向一桶黑火药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纤细的手稳稳接住了火折子。
阿婻脸色煞白,死死捏灭了火苗,转头看向在地上疼得打滚的小刀,声音冷得像此时洞外的雨:“你的鞋底,沾着红泥。”
众人一愣。
阿婻指着小刀那双己经跑烂了的草鞋:“这种红泥,只有澜沧江下游的回水湾才有。你刚才根本不是去解手,你是去下游报信了。”
裴昭上前一步,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小刀提起来,在他怀里一阵摸索,掏出一个被油纸包裹严实的竹筒。
拧开,倒出一张只有两根手指宽的绢帛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透着股穷途末路的狠绝:
【若事败,焚模杀陈,嫁祸大梁内乱。】
裴昭冷笑一声,反手一刀划开马背上的麻袋,把里面被颠得七荤八素的陈砚之拽了出来,将那绢帛狠狠拍在他脸上。
“陈大人,醒醒酒。看看你那位主子给你留了什么好退路。”
陈砚之迷迷瞪瞪地抓起绢帛,借着火光看清那一行字的瞬间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“焚模……杀陈……”他嘴唇哆嗦着,牙齿磕得咯咯作响,“杀陈?我是为了……为了太子的大业!为了强兵!他们说这是为了给边军换装……怎么会是通番?怎么会是要杀我?!”
“蠢货。”
萧砚在心里冷嗤一声。
他没理会那个信念崩塌、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陈提举,而是转身走向溶洞最内侧的一面石壁。
刚才火光晃动的时候,他那双“过目不忘”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天然裂纹的线条。
他从地上抓起一把的苔藓,忍着指尖被粗粝岩石磨破的痛楚,用力在石壁上擦拭。
陈年的积灰和烟熏痕迹被抹去,露出了下面掩盖的真容。
那是几行用利器刻下的符号,歪歪扭扭,那是北狄独有的“狼牙文”。
萧砚的大脑飞速运转,记忆宫殿中关于北狄语言的碎片迅速重组。
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《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》第 145 章 第146章 古道焚诏断龙脉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,请支持鱼若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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