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砚咬破了舌尖。
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,强行压住了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。
他不能晕,也不敢晕。
大脑里那团火烧得正旺,像是有无数把锉刀在刮擦颅骨,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骨膜震颤的嗡鸣。
他撑着案几边缘,指腹用力到泛白,指甲几乎嵌进木纹里。
右手颤抖着抓起那支骨簪。
簪身冰凉,触碰到滚烫掌心的瞬间,激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簪尖蘸了腕子上刚划出的血,鲜红映着微黄骨质,像雪地里埋着的一抹朱砂。
他在桌面上划动,笔触歪斜却精准。
大理寺狱的结构图一点点浮现,牢房、刑室、通道、守卫换岗的死角。
就在骨簪尖端触碰到图纸上“钉膝柱”位置的刹那,脑海中那座图书馆再次翻页。
这次没有剧痛,只有一段清晰得像高清录像的回放。
视野强行被拉低到地面三尺,那是周砚义昨夜跪在地上挖掘的视角。
铁锹切入地砖缝隙的阻力感,铁匣放入坑洞的闷响,回填泥土时指尖沾到的潮湿苔藓味,甚至周砚义当时急促如擂鼓的心跳声,都透过骨簪传导过来。
位置正对“钉膝柱”阴影之下,深三尺,偏左两寸。
萧砚瞳孔微缩,抬手抹去额角滑落的冷汗。
这金手指用得越来越顺手了,就是费血。
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唇皮,渗出一丝血珠。
“世子,这是夫人临终前拼死托我藏下的一页。”
秦娘子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。
她假借送药混进来的时候,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
蜡丸塞进掌心的触感还残留着体温,里面裹着的纸条只有短短一行字:卷宗不在梁上,在“钉膝柱”底座夹层。
周砚义每日跪拜此柱,实为祭兄,亦为镇魂。
萧砚松开手,骨簪滚落在案几上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他站起身,双腿像灌了铅,每迈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虚浮的脚印。
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重影,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,唯有远处大理寺刑房的方向,清晰得刺眼。
与此同时,大理寺外墙。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裴昭坐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杈上,黑衣融于阴影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哨,指腹着哨身上的纹路。
那是青鸾刚才抛给他的。
“陛下准你活到明日辰时。若超时,天枢暗卫格杀勿论。”
这话听着是威胁,实则是通风报信。
辰时之前,天枢暗卫不会动。
这是皇帝给他的窗口期,也是给他的死限期。
裴昭抬头,望向那扇曾关押萧砚三年的铁窗。
窗棂上锈迹斑斑,里面透不出半点光。
他能想象出萧砚在里面是怎么熬过来的,那种日复一日的绝望,像钝刀子割肉。
“这次,换我来救你。”
他低声喃喃,声音轻得只有风听见。
身后,巷道的阴影里、残破的屋顶上、枯死的树杈间,一道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浮现。
听雪楼的死士们没有呼吸声,他们像是本身就是黑夜的一部分,手中兵刃收敛了所有寒光,只等一声令下。
裴昭撕毁了“不得擅闯”之约。
他知道萧砚不想让他涉险,但有些险,不得不涉。
有些路,得有人陪着走。
刑房内,烛火摇曳。
周砚义彻夜未眠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粗布,反复擦拭着那副用来钉膝盖的铁枷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,滋啦,滋啦,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只要烧了卷宗,便无人知我兄长是被父夺嫡所杀……“
他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,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火苗。
袖中藏着一壶火油,沉甸甸的坠手。
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,也是他通往地狱的门票。
“也无人知我替东宫伪造三百二十七份通敌供词。”
三百二十七份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每一份供词上都有他模仿的笔迹,每一笔落下都是在造孽。
如今这些孽障都要化作灰烬,只要火一点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刑房中央的“钉膝柱”前。
柱子底下那块地砖颜色略深,那是新填的泥土。
他跪下来,对着柱子磕了个头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肩膀剧烈颤抖。
子时将至。
萧砚踉跄着走到刑房外的阴影里。
他砸碎了手中的茶盏,瓷片锋利,划破腕子带来的刺痛让他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几分。
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《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》第 179 章 第180章 骨簪引火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,请支持鱼若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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