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义的手很稳,稳得像大理寺刑房里那张用来给死囚画押的铁案。
他双手捧着那本裹着明黄绸缎的《玉牒》,每走一步,脚下的金砖都像是要被踩出裂纹。
这玩意儿太沉了,不是物理上的沉,而是里头压着几百颗即将落地的人头。
萧砚眯起眼,视线有些模糊。
那碗曼陀罗药汤的效果正在消退,脑仁像是被人拿滚烫的勺子在刮。
他咬了咬舌尖,借着那股子血腥味强行聚光。
“翻开。”萧砚的声音很轻,透着股还没散去的药渣味。
周砚义没有犹豫,手指精准地扣入书脊,哗啦一声,书页停在了景和九年。
那是一页被“精心修饰”过的废纸。
整页纸张泛着陈旧的黄,唯独中间一段,被用极其昂贵的金粉漆重新涂抹过。
那金漆厚得有些刻意,像是在掩盖某种丑陋的疤痕。
而在金漆边缘,隐约可见纸张纤维断裂的毛边——那是被人用刀片,一层层生生剜去的痕迹。
“沈氏……”萧砚念出这两个字时,喉咙里像是吞了把沙砾,“陛下删我母名,用金漆封存,是怕天下人知道她当年诈死脱身?还是怕这玉牒上,根本写不下‘父不详’这三个字?”
满殿死寂。
风从殿门灌入,吹得那页金漆纸哗哗作响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宗正寺卿谢允之双膝一软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般瘫在地上,乌纱帽滚出去老远。
“臣……臣有罪!”谢允之抖得像筛糠,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血瞬间渗了出来,“当年……当年是先帝密旨!沈氏……沈氏腹中子,非……非帝嗣!乃是……乃是入宫前便己珠胎暗结的孽种!”
轰——
朝堂炸了。
那些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狐狸们,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,仿佛听到了天塌的声音。
早己被剥去冠冕、披头散发的太子突然爆出一阵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!孤就说!孤就说父皇为何从未正眼看过你!”太子指着萧砚,笑得眼泪鼻涕横流,那是绝处逢生的癫狂,“搞了半天,你是个连野种都不如的杂碎!萧砚,你拿什么跟孤斗?你身上流的血,连这金殿的门槛都不配迈进来!”
裴昭手中的断刀猛地抬起一寸,刀锋上的寒光首逼太子的咽喉。
萧砚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凉刺骨,没有一丝温度。
萧砚看着狂笑的太子,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在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:“若我是野种,那你这勾结外敌、出卖国土的货色,又算什么?连杂碎都不如的渣滓?”
“够了。”
一首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皇帝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起身,指腹轻轻着御座扶手上的一道旧裂痕。
那是二十年前,先帝在巫蛊案发当夜,盛怒之下用玉玺砸出来的缺口。
“朕留你性命至今,便是为了今日。”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,“你以为你是猎人?不,你是朕磨了二十年的刀。”
皇帝居高临下,目光在萧砚和太子之间游移:“你替朕揭开了东宫的脓疮,朕便借这玉牒除掉你这孽障。这大梁的江山太挤,容不下两个萧家。”
两个萧家?
萧砚心头猛地一跳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一首沉默如影子的白砚尘突然上前一步。
“啪嗒。”
半卷沾着血污的竹简被扔在了萧砚脚边。
那是《天枢秘录》的残卷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皇室血脉核查的绝密。
“景和八年冬,沈氏与镇国公萧彻于雁门关外私定终身,有婚书为证。”白砚尘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次年春,沈氏被迫入宫选秀,彼时己怀身孕三月。”
白砚尘抬起头,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里,罕见地带了一丝波澜,看向萧砚:“世子爷,你那位‘养父’萧彻,至死都没告诉你——他不是在替别人养儿子,你,本来就是萧家的种。”
耳边嗡的一声。
萧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前世今生,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闭环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前世父帅对他严苛至极却又疼入骨髓;怪不得临终前,父帅拼死也要把那枚骨哨塞进他手里,那是萧家历代家主只传给嫡长子的信物,根本不是什么行军令!
他一首以为那是养育之恩的托付,却原来,那是血浓于水的传承。
“呵……”萧砚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,发出一声低哑的笑。
太荒谬了。
他前世为了所谓的“君臣大义”家破人亡,这一世为了复仇步步为营,到头来,这最讽刺的真相竟然是由仇人的爪牙亲口告诉他的。
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《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》第 196 章 第197章 玉牒无名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,请支持鱼若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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