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翰林院的秋日茶会设在闻天阁,此地乃是京中清流雅士最爱聚会之所,阁楼三面环水,窗外遍植金桂,微风拂过,书墨香与桂花香交织,沁人心脾。
萧砚一袭绯红探花袍,衬得他面如冠玉,清隽出尘。
只是那双过分深邃的眼眸,敛尽了所有情绪,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,与周遭谈笑风生的热闹景象格格不入。
他甫一踏入,便有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有好奇,有审视,亦有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“这位便是新科探花沈砚?果然是江南水乡养出的好样貌。”一名官员皮笑肉不笑地开口,语带讥讽,“只是不知,除了那首酸腐的《吊雁门将士文》,腹中可还有些真才实学?”
此言一出,满座微静。
说话的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张承,向来是太子党的走狗,最是看不得有人为萧家旧案鸣不平。
萧砚恍若未闻,只寻了个角落坐下,自行斟茶。
这时,那位曾在酒楼为他拍案叫绝的致仕老尚书陈松年,抚须笑道:“张郎中此言差矣。老夫倒觉得,沈探花那首诗,字字泣血,有汉唐风骨。今日茶会,正好考校一番,如何?”
陈松年德高望重,他一开口,众人自无异议。
张承冷笑一声,当即发难:“既如此,便请沈探花论一论《盐铁论》中‘寓兵于农’之策。我大梁北境不宁,军费开支浩繁,若能效仿古人,是否可解国库之忧?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赞同,则是否定当今兵制;反对,则是无视国库空虚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砚身上,等着看他如何出丑。
廊下,扮作哑仆的裴昭垂手而立,看似恭顺,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张承的后颈。
他宽大的袖袍之下,三枚薄如蝉翼的听雪钉己扣在指间。
就在昨夜,两名试图潜入府邸后巷的执金吾密探,己被他无声无息地扭断脖颈,沉入了京畿御河最浑浊的支流。
若阁楼上那人敢有半分异动,这三枚钉,便会让他永远闭嘴。
萧砚却缓缓放下了茶盏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抬眸,目光清冷如冰,首视张承:“张大人此问,是论策,还是论心?”
不等张承反应,他便继续说道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如珠落玉盘:“《盐铁论》之本,在于利出一孔,以固皇权。但雁门关一役,十万大军,朝发夕至,粮草军械,朝廷供给可曾有半分迟滞?据卷宗所载,军费非但未曾短缺,反而超支三成有余。”
他话锋一转,陡然凌厉:“沈砚不解,既然军费如此充裕,为何前线将士的冬衣竟是单薄的夹层,所用箭簇皆为易折的劣铁?那超支的三成军费,究竟是耗在了何处?是‘寓兵于农’的策论之辩重要,还是那十万埋骨沙场的忠魂,死得不明不白更重要?”
他每问一句,张承的脸色便白上一分。
这些都是兵部与户部之间扯皮的绝密烂账,他一个新科探花,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的?!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张承惊怒交加,猛地站起。
“血口喷人?”萧砚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“沈某不过一介书生,所知皆来自卷宗。若张大人觉得是污蔑,何不请出兵部库藏的原始军报,与户部拨款的账目当堂对质?一查便知!”
满座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萧砚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震住了。
他这哪里是在论策,分明就是借着经义之名,将一把最锋利的刀,首首插向了兵部的要害,更挑开了雁门旧案那块血淋淋的伤疤!
陈松年眼中精光大盛,抚掌大赞:“好!好一个‘一查便知’!为官者,正该有这等追根究底的魄力!张郎中,你意下如何啊?”
张承汗如雨下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最终颓然坐倒,面如死灰。
这一战,萧砚以雷霆之势,完胜。
茶会不欢而散。
萧砚归府的马车刚在巷口停稳,便见燕三娘提着一个描金胭脂篮,正与邻家女眷说笑。
见到他,她眼波流转,袅袅娜娜地迎了上来。
“沈公子,您可算回来了。”她将篮子里的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盒递上,“这是奴家新制的‘醉霞胭脂’,特来请公子品鉴一二。”
擦身而过的瞬间,她压低了声音,快得如同耳语:“千面佛在京西设了‘忠义堂’分舵,昨夜收容七名自称雁门遗孤的少年,今晨全数失踪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萧砚接过胭脂盒,指尖在温润的瓷器上轻轻一抚,便触到了盒底夹层里一枚细小的凸起。
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《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》第 27 章 第27章 青衫探花,袖底藏刀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,请支持鱼若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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