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砚的指尖因沈砚青用力的抓握而泛白,但他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,却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只是抬眼,越过眼前这张因激动与悲愤而扭曲的脸,望向那被踹得稀烂的翰林院大门。
门外,是京城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,远处北境的烽烟,仿佛己烧到了天际,将那轮残月都染上了一层血色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沙哑,却重如千钧。
国难当头,军饷为先。
国库空虚,便要从那些蛀虫的骨血里,榨出金山银山来!
半个时辰后,天光微亮。
当太子赵景琰的仪仗在一片混乱中,将“罪无可赦”的谢允之押往大理寺时,萧砚己换下那身狼狈的衣衫,着一身最普通的青灰布袍,由沈砚青引着,悄然拐入了京城最繁华,也最藏污纳垢的朱雀巷。
朱雀巷,寸土寸金,巷口一家“汇通钱庄”,门脸不过三开间,用的却是上好的金丝楠木,牌匾黑底金字,笔力雄浑,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底气。
沈砚青在门口止步,神色凝重地对萧砚低语:“金娘子此人,八面玲珑,心如铁石,只认算盘不认人。萧兄,万事小心。”
萧砚微微颔首,独自一人踏入钱庄。
大堂内熏着顶级的龙涎香,一个身段丰腴、云鬓高耸的人正倚在紫檀木的柜台后,懒洋洋地拨弄着算盘。
她眼角一颗泪痣,平添几分妩媚,正是钱庄掌柜金娘子。
她抬起眼皮,那双精明的丹凤眼将萧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见他衣着朴素,面容清瘦,眉宇间却无寒门子弟的局促与谄媚,反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。
“沈讲学荐来的人?”金娘子声音娇媚,话语却像淬了冰,“我这儿不养闲人,更不养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。会算账吗?”
萧砚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右手,摊开在柜面上。
他的手干净修长,骨节分明,本该是握笔抚琴的雅士之手。
但金娘子目光如炬,一眼便看清了他右手食指与中指指腹那层薄薄的、因常年执笔用力而磨出的硬茧。
这茧色泽均匀,深入肌理,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懂行的人都明白,只有那些对数字和文字有着近乎偏执的掌控欲、下笔分毫不差的顶尖账房,才会磨出这样的“笔锋茧”。
金娘子眼波一转,娇笑起来:“倒是个有真本事的。后院东厢,昨夜走了水,燎了几箱旧账,你去拾掇拾掇。能复原多少,看你本事。工钱三日一结,活好,我金娘子不吝赏钱。”
这便是应下了。
萧砚被一个哑巴账童引着,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,来到一处潮湿阴暗的后院。
东厢房的门敞开着,一股纸张烧焦的呛人味道扑面而来。
房内堆着七八只被熏得漆黑的樟木箱,里面全是残缺不全、焦黑卷曲的账册。
那哑巴账童“阿丑”指了指箱子,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破桌案,便退了出去,临走前,那双看似胆怯的眼睛,却不着痕迹地在萧砚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萧砚面无表情地走到箱子前,随手拿起一卷。
这是用上好的毛边竹纸制成的流水账,被火燎过后,纸页脆如焦炭,一碰即碎。
寻常人见了,只会当做一堆废纸。
可萧砚的目光,却穿透了那层焦黑的表面。
他重生后“过目不忘”的异能,远非寻常的记忆力。
他的大脑仿佛一台最精密的仪器,能捕捉并还原一切被记录下的痕迹。
他发现,这账册所用的墨,是掺了桐油的松烟墨,墨迹渗透力极强。
纸面虽毁,但每一笔、每一划的力道与痕迹,早己深深沁入了毛边纸下的那层薄薄的竹简夹层里!
萧砚闭上眼。
前世诏狱三年,他被迫看过、背下无数卷宗,其中便有大梁各地查抄赃官时,对各类隐秘记账手法的分析。
他的脑海中,无数信息飞速流转、重组。
那焦黑的残卷在他识海里被一页页复原,模糊的墨迹被放大、锐化,重新变得清晰可辨!
“……永丰号……白银三千两……入幽州……”
“……永丰号……黄金五百斤……入幽州……”
一个个零碎的词语被他从无数残片中捕捉、拼接。
终于,在一册被烧得只剩小半的账本夹层深处,他“看”到了一个反复出现,却又被刻意用暗语标记的字——
“陆”。
永丰号是东宫的皇商,幽州是北境重镇,而那个“陆”字,除了执金吾副指挥使陆沉舟,还能是谁!
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《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》第 57 章 第57章 失语账房写三页火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,请支持鱼若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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