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反向绑架

沈浪感觉到脖子上的刀刃在微微发颤。

不是陆鹤手抖——是他在控制力度。他想杀，但还没下定决心。

这个细节救了沈浪的命。

“外面死了两个暗哨。”陆鹤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像是地底下传上来的，“东厂的人闯了北镇抚司的警戒线，我的人和他们打起来了。你他娘的跟我说，这事是不是你挑起来的？”

沈浪没动。

脖子上架着刀，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让陆鹤的手一滑。

“你先把刀收了，我跟你说清楚。”

“先回答我！”

沈浪叹了口气。

他没有回答陆鹤的问题，而是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碎布——慢慢地掏，让陆鹤看清楚他的每一个动作。

然后他把碎布甩到了陆鹤脸上。

“看看这是什么。”

陆鹤下意识地用空着的左手接住碎布，手指一摸，触到了上面的绣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瞳孔一缩。

“葵花纹。”陆鹤说。

“东厂的人。”沈浪靠在墙上，任由刀刃搁在脖子上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，“不是我招惹他们，是他们己经到了诏狱外面。我出去走了一圈，差点被他们杀了。”

陆鹤没说话。

沈浪继续：“我跑的时候被他们追到了暗巷里，是你的暗哨救了我一命。那两个暗哨是东厂的人杀的，不是我。”

这话有七分真，三分假。暗哨确实是东厂高手杀的，但整件事是沈浪设局引发的。至于这三分假，陆鹤现在没法验证。

陆鹤捏着那块碎布，手指的力度把布都捏皱了。

他在想。

沈浪等了几秒，开口了。声音不急不缓，像在片场跟演员讲戏一样：“陆百户，你觉得东厂的高手，半夜跑到北镇抚司外面来干什么？赏月吗？”

陆鹤不说话。

“他们是来灭口的。”沈浪说，“灭我的口。因为王顺招了，供词指向万贵妃和东厂。东厂的人不知道供词的具体内容，但他们知道有人开口了。所以他们要在锦衣卫把供词递上去之前，先把知情人处理掉。”

陆鹤的刀锋偏了半寸。

沈浪感觉到了。他趁机往旁边挪了一步，脖子终于离开了刀刃。

“你在替我探路？”陆鹤的语气还是冷的，但杀意己经退了大半。

“不是替你。”沈浪转过身，正面对着陆鹤，“是替我自己。我不把东厂引出来，他们今晚就会摸进诏狱杀我。你留两个校尉看门？东厂派的是绝顶高手，你那两个校尉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。”

陆鹤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他知道沈浪说的是实话。

“但你把事情搞大了。”陆鹤低声说，“锦衣卫暗哨死了两个，厂卫在街上动了刀，这事明天一早就会传到上面去。到时候两边追查，你我都脱不了干系。”

“脱不了干系？”沈浪冷笑了一声，“陆百户，你醒醒。从王顺开口的那一刻起，你就己经脱不了干系了。”

陆鹤皱眉。

“东厂知道你手里有供词，供词指向他们。你觉得东厂会善罢甘休？今晚杀我不成，明天他们就会去找别的突破口。比如——反咬你锦衣卫办事不力，伪造证据，诬陷忠良。”

沈浪盯着陆鹤的眼睛：“到那时候，不是你灭我的口，是东厂灭你全家的口。你这个百户也当到头了。你信不信？”

陆鹤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他信。

他太清楚东厂的手段了。厂卫之间明面上互相制衡，暗地里什么脏事没干过？东厂要搞死一个锦衣卫百户，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。

沈浪看到陆鹤脸上的表情，知道自己的话戳到了点上。

他没有趁胜追击。节奏要控制好——这是拍了十二年戏练出来的本事。逼得太紧，对方会产生逆反心理；留一个口子，让他自己钻进来。

“陆百户，我不跟你绕弯子。”沈浪的语气变了，不再咄咄逼人，而是平实了很多，“我现在是你手里唯一的牌。我能查出牵机引的证据，能把东厂钉死在太子案上。你保住我，就是保住你自己。”

“你活着，这条线索在，锦衣卫就有主动权。”

“你让我死了，线索断了，明天东厂两手一摊，说太子就是自然暴毙，你拿什么跟人家掰扯？到时候你连给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沈浪伸出右手。

“合作。你保我的命，我给你泼天大功。这笔买卖，你做不做？”

陆鹤盯着沈浪伸出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

院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渐渐平息的喊杀声。

然后他把刀收回了鞘。

“你的命我保。但你给我记住——”陆鹤凑近沈浪，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，“再背着我搞动作，下次我不会跟你废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