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隔壁的废子

沈浪没有急着敲门叫人。

他先在脑子里理了一遍逻辑。

王顺是太子身边的掌事太监，被锦衣卫抓了，扛了三轮酷刑不肯开口。他在保护一个人。那个人大概率就关在隔壁。

太医院的人——能用经络口诀敲墙，说明是太医院出身，而且水平不低，起码是正经学过的。

一个太医院的人，被关在诏狱最深处，跟太子案的核心证人关在一起。

这个太医院的人，知道什么？
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对牵机引了解多少？

沈浪现在最缺的就是牵机引的专业知识。他前世那点法医和影视道具的存货己经快用光了，三天之内要交出实证，没有专业支持就是死路一条。

墙那边的敲击声还在继续。

沈浪蹲下来，把耳朵贴在墙上，仔细分辨节奏。

不是简单的背诵。那个人在用经络口诀的节拍来维持自己的神志——就像有些犯人在牢里反复数数来防止自己发疯。他在用自己最熟悉的东西锚定自己的精神状态。

“关了多久了？”沈浪喃喃自语。

能逼到靠敲墙维持理智的程度，少说也关了几个月。

沈浪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走到门边，用铜牌敲了三下。

外面的锁打开，一个亲兵探头进来：“沈总旗，怎么了？”

“隔壁那间牢房关着谁？”

亲兵愣了一下：“一个老头，我不知道身份，关了有小半年了。平时不吃不喝的，也不说话。看守都当他是个哑巴。”

“我要进去看看。”

亲兵犹豫了：“陆百户没下这个令……”

沈浪把铜牌亮出来，正面朝上。上面刻着“北镇抚司特聘”六个字，虽然分量不大，但在这层级上够用了。

“陆百户给我的权限是在诏狱内自由行动。隔壁也是诏狱。”

亲兵咬了咬牙，还是去拿了钥匙。

铁门打开的时候，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比验尸房还难闻。

沈浪皱了下眉头，但没有退。

他迈步走进去。

牢房跟他住的甲字号安全屋完全不一样。这里什么家具都没有，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，角落里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，碗里残着半碗泛着绿色泡沫的馊粥。

角落最深处，蜷缩着一个人。

头发花白，身上的囚衣己经烂得不成形，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身体。他的脚踝处有两道可怕的疤痕，皮肉翻卷着长在一起——

脚筋被挑断了。

沈浪站在原地，打量了他几秒。

老头没有抬头，但敲墙的动作停了。

“你不用装睡。”沈浪蹲下来，跟老头保持平视的距离，“你刚才在敲的，是十二经络切脉口诀。太医院的入门功课。”

老头没反应。

沈浪继续说：“能把口诀背到这个熟练程度，不是普通学徒能做到的。你在太医院待过很多年。”

老头还是没反应。

沈浪换了个方式。他伸出右手，搭在自己左手腕上，按照口诀的节奏轻轻叩击——寸关尺，浮沉迟数。

他敲的不标准，因为他不是学中医的。但意思到了。

老头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然后他缓缓抬起头。

沈浪看到了一张满是沟壑的脸。六十岁往上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得满是裂口。但他的眼睛——

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恐惧，没有期待，没有求救的意思。空洞无物。

“你是谁？”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，好几个音发不出来，显然己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。

“我叫沈浪。仵作。”沈浪说，“我来验太子的尸。”

老头听到“太子”两个字，眼皮跳了一下。幅度很小，但沈浪捕捉到了。

“太子死了？”老头问。

“三天前。口吐黑血，暴毙。”沈浪盯着他的反应，“你不知道？”

老头没回答，但他的呼吸频率变了。从之前的平缓变成了微微急促。

沈浪心里有了五分把握。他继续试探。

“王顺。”

沈浪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，老头的整个身体都震了一下。

中了。

“你认识王顺。”沈浪说，“他关在我旁边的牢房里。被锦衣卫用了三轮刑，一个字没吐。”

老头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沈浪看到他的眼眶在发红。不是因为疼，是别的什么情绪。

“他扛了三轮大刑没开口，是因为他在保护一个人。”沈浪压低声音，“那个人是不是你？”

老头闭上了眼睛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老头没有正面回答，而是反问了一句，“一个仵作，怎么会问这种话？”

沈浪没有犹豫：“我是验尸的，不是审案的。但太子身上的毒有问题，不止砒霜一种。我需要一个懂毒理的人帮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