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仓内的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犬吠声如投入潭中的石子,激起一圈圈令人心悸的涟漪。
萧砚随手将那个空酒壶踢进阴影,转头看向正试图把那半卷残书塞进怀里的小蝶。
小蝶的动作很轻,却掩不住手指的微颤。
去吧。
萧砚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,反而透着一股决绝的平静。
若是有人问起,便说世子爷没逃出来,连骨头都烧成了灰。
记住,哭声要真,跑得要慢,最好让全京城的探子都看见你那一脸的如丧考妣。
小蝶咬了咬下唇,眼眶瞬间红了,这次倒真不是演的。
她朝萧砚重重磕了个头,身形一晃,消失在夜色中。
紧接着,萧砚将视线移向了一旁正如枯木般立着的秦砚之。
这位刚废了一只眼的前指挥使,正用那一顶满是油污的破毡帽遮住仍在渗血的眼眶。
你也别闲着。
萧砚指尖在膝盖上那处旧伤轻轻敲击,节奏很慢,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借你以前在北境埋下的暗桩,散个消息出去。
就说那份能动摇国本的血衣盟书副本,不在京城,而在北境镇北王手里。
那位多疑的陛下只要听到北境二字,哪怕是只苍蝇飞过去,他都会觉得那是去通敌报信的。
秦砚之那只独他没说话,只是沉默地拱手,转身没入黑暗。
不出半刻,外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狗叫声突然变得凄厉起来,紧接着便是野兽撕咬皮肉的闷响。
粮仓顶上的气窗边,老箭探回半个身子,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挂着一丝近乎慈祥的诡笑。
这老东西手里捏着几团还没扔完的饭团,那是用仓底发霉的陈米,裹着他鞋底刮下来的醉骨草粉末搓成的。
成了。
老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。
那帮畜生平日里吃惯了人肉,嘴刁得很,但只要沾了一点醉骨草的味儿,就算是亲爹来了也照咬不误。
现在那几条獒犬正把自个儿的主子当这世上最美味的排骨啃呢。
执金吾那帮孙子,这会儿怕是连裤子都顾不上提了。
机会只有一瞬。
后门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,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裴昭一手提着还在滴血的断刀,一手牵着几匹从执金吾马厩里顺出来的战马,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
那些马显然受了惊,鼻孔里喷着粗气,但在裴昭那身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面前,竟没敢嘶鸣。
这疯子身上的血比马还多,但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:马抢来了,都是好脚力的北地良驹。
就是刚才没忍住,顺手宰了两个想偷袭的杂碎。
走。
萧砚没有任何废话,强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,在吴娘子的搀扶下翻身上马。
一行人趁乱冲出粮仓,借着夜色的掩护,沿着秦砚之之前指出的那条废弃驿道狂奔。
这条路在地图上早己被抹去,若非秦砚之当年为了监视京城动向特意留了心眼,谁能想到在这皇城脚下,竟还藏着一条首通关外的生路。
只是这路到了城墙脚下,便断了。
一道早己封死的暗门横亘在前,门锁是一个极其古怪的凹槽,形状像极了一截指骨。
秦砚之勒马而立,喘着粗气道:这是当年沈氏乳母逃亡时留下的活扣,没有钥匙,便是神仙也难开。
图上标注,需以骨哨为钥。
骨哨?
萧砚心头猛地一跳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了一枚温润中带着寒意的物件。
那是前世父帅战死前,贴身藏在他襁褓中的遗物,也是他在诏狱三年里,无数次以求慰藉的念想。
他掏出那枚泛黄的骨哨,借着微弱的月光,竟发现那骨哨的形状与门上的凹槽严丝合缝。
咔哒。
机壳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,透出城外荒野特有的寒凉气息。
就在众人准备穿门而出时,裴昭突然策马靠近,从腰间摸出一枚黑乎乎的东西抛了过来。
萧砚接住一看,瞳孔微缩。
那是一枚粗糙却透着凶戾之气的箭头,是用三十六支断箭的箭头熔化后,重新浇铸在刀柄上的。
上头还带着余温,甚至能看到裴昭指腹留下的纹路。
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,但硬得很。
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《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》第 190 章 第191章 雁门骨哨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,请支持鱼若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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